周嘉让醒来的时候,时间还不到九点。
昏迷这段时间,他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,具体内容已经记不太清了,只知道梦里有妈妈,有外?婆,有外?公,还有温书棠。
都是他生?命中?最?重要的人。
仪器的滴答声敲在?耳边,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,逐渐清晰的视野里,却出现一道他不想看见的身影。
“你怎么在?这?”
伤口尚未痊愈,他嗓音很低,过激的情绪又逼出几分喑哑,像被埋在?砾石中?磋磨过。
陆承修靠在?椅子上?,穿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,鼻梁上?架着金丝镜框:“当?然是来看你了,阿让。”
他笑得温和,依然掩盖不住那副道貌岸然的样:“儿子出了这么大?的事,都受伤住进了icu,我这个做父亲的,怎么可能放心的下。”
听到父亲两个字,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,额角青筋一瞬暴起,周嘉让双目狰红:“到底还要我说多少次,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!”
“阿让。”
相比于他的暴戾,男人尤为平静,低眼睨着他:“你要知道,血缘是这个世界上?最?难割舍的东西。”
陆承修换了个姿势,双腿交叠,说出来的话像在?打哑谜:“我本来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,现在?看来,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。”
周嘉让忽然觉出什么不对,浓黑的眉头压低:“你什么意?思?”
“阿让。”陆承修不再绕圈子,话语不容置喙,“我这次是专门?来带你回去的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周嘉让想都没想便否定,“我早就告诉过你了,就算我死了,也?绝对不会?跟你回去。”
听见他的话,陆承修轻笑一声。
“你知道我最?不喜欢你母亲哪一点吗?”
他神色淡淡,自顾自地往下讲:“太倔,完全不懂得权衡利弊。”
“要是她当?年肯乖乖跟我回去,怎么会?有后?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他略带惋惜地摇摇头:“阿让,在?这方面,我不希望你和她一样。”
“只要你愿意?,未来陆家的所有都是你的,无论是财产,还是继承人的位置,你会?是我对外?公开的唯一儿子。”
“说够了吗?!”
周嘉让厉声打断他,眼眶几乎眦裂:“陆承修,你有什么资格在?这和我提她?”
“她这一辈子都是被你毁掉的!”
“滚。”周嘉让别过头,脸上?的阴翳散不去,“我是不会?走的,你给我滚。”
“阿让。”
陆承修语气严肃起来,神情是不曾改变的虚伪:“你真觉得你有选择的余地吗?”
周嘉让冷嗤一声:“有本事你就把我绑回去。”
“这是什么话,我怎么舍得对你下手呢。”
陆承修向上?推动眼镜,风轻云淡地问出下一句:“你也?不想让那个小?姑娘再碰上?什么意?外?吧。”
周嘉让霎时怔愣,以为自己听错了:“你说什么。”
他在?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遍,捕捉到那个关键的再字。
什么叫再碰上?意?外?。
不过两秒,他气怒至极地起身,手背上?的针头不慎被扯掉,殷红血珠争先恐后?地往外?冒,但他完全顾不上?,一把揪起陆承修衣领,理智崩塌地咬紧牙关:“这次的事是你做的?!”
“那两个人是你派来的?!”
他疯了似的嘶吼:“回答我!!”
陆承修不语,使了个眼神让保镖把人摁回去,从?口袋里掏出条薄丝手帕,慢慢将他手上?的血迹擦干:“看来你比我预想中?还要更喜欢她。”
“但是阿让,你得想清楚,你真的有能力保护好她吗?”
“或者?换个角度,她值得你伤成这样吗?”
周嘉让恨不得用眼神将他生?剜活剥,一字一顿地挤出字音:“你这样是犯法的。”
“我要报警。”
“报警?”
大?概觉得他想法太单纯,陆承修竟不合时宜地笑起来:“阿让,你果然还是个孩子。”
“就算报警了又有什么用,上?次的事还没吸取教训?跑前跑后?地查了那么久,最?后?不也?什么都没查出来么。”
周嘉让又一次被定住。
他很快就明白过来,陆承修指的是自己调查外?公车祸的那件事。
但他为什么会?知道?
先前种种怀疑在?这一刻似乎有了答案,齿缝里挤出一句咒骂,他挣开压着他的那几个人,拳头狠狠挥在?陆承修嘴角上?:“操!你他妈就是个变态!”
“外?公他和你无冤无仇,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?你还是人吗?你有人性吗?那是活生?生?的一条命,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?!”
周嘉让双手掐住他脖子,胸腔起伏剧烈,浓郁的恨意?涌上?心头,只剩下一个念头:“我要杀了你,我要让你给他们陪葬!”
几个保镖上?前拉他,一人摁住肩膀,一人拧动胳膊,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控制住。
陆承修抬手抹了把血,用故作心痛的口吻叹气:“阿让,我做这一切,都是为了让你回到我身边。”
“既然他们钳制着你,让你留在?漓江不肯走,那我只能扫清这些障碍。”
“阿让,我也?不想这样的,你要理解我。”